蚯蚓

在政治大學的後門附近，因為校園綠化的關係，有幾株老樹、幾片綠油油的草地。



在綠地的中央，是給人和車子走的柏油路，一直通到社會資料中心、女生宿舍、還有中央校區。柏油路的另一頭穿過後門，通到馬路上。從後門走出去，你會看到一家小吃店、一家雜貨店、一家便利商店、還有通往指南山麓各地的道路，像城郊的黑色血管般延伸到每一個角落。



不過這一切對蚯蚓來說就完全不一樣了。蚯蚓是沒有視覺的，生活的範圍也局限在小小綠地的地底，靠咀嚼泥土中的養份維生，過著與世無爭的生活。



遠在人類出現以前，蚯蚓就已存活在每一片生機盎然的地下；在農業社會，蚯蚓是被歡迎的，因為牠們讓土壤更鬆、更肥沃。



不過，工業社會的柏油改變了這一切。



雨天，是植物們最喜歡的天氣。不過對蚯蚓來說，地底淹水會難以呼吸，於是非得爬到地面來不可。盲目的蚯蚓不會看路，就一直爬呀爬的，爬到柏油路上。當天氣放晴，致命的太陽將柏油曬乾，蚯蚓的道路就愈來愈艱難。當太陽曬乾牠們身上的水份前，若回不了地底，那可是致命的啊！但是，蚯蚓沒有眼睛，牠們根本找不到回家的路，只能做垂死的掙扎。



冬天，學生們來來往往。腳邊滿是受苦的、或已死去的小生命。但是，鮮少有人停下腳步，彎腰撿起兩根枯枝，小心翼翼將蚯蚓護送到安全的地方。



雨，滋潤大地。雨，讓蚯蚓死亡。雨，將屍體慢慢沖刷成透明的。雨，洗去人們對蚯蚓的記憶。不留一絲痕跡。



生物的平衝自然已將柏油帶來的死亡計算在內，所以蚯蚓的族群還維持穩定。但，每一次痛苦的掙扎、每一次絕望的死去，都是如此真實，如此駭人。



悲劇，一再上演。有人看到了，有人沒有。有人停下了腳步，有人並不在乎。



而蚯蚓，看不見、聽不到，卻用盡所有的力氣，活著。一代一代地活著。



--2005.2.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