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室一燈

燈亮了，一雙眼晴隨即被喚醒。這是哪裡？



一枝蠟燭站在屋子的中間。



四周一雙雙緊閉的眼，像是死去了一般。怎麼回事？



一個雷霆般的聲音傳來：「你要帶著我的光，點醒我的子民，賜予他們明亮的眼，引領他們到開闊的沃野。我賜你先知火光之名，以完成使命。遇到困難時，切記，莫要放棄。」



眼睛的僕人震攝於聲音的威力，也驚異於自己的使命。好不容易鎮定了下來，這才慢慢走向身旁的人，搖醒他們。



第一個人發出恐怖的嘶吼，咆嘯著撞上牆壁，倒地不起。第二個人尖叫著挖出自己的眼晴，痛得暈了過去。第三個人一看到光，便瘋狂地朝燭台衝去，眼看就要將火撲熄了，火光趕緊將他推開。那人一被推倒，便狂笑著死去了。



蠟燭漸漸縮短。



火光明白了。光是恐怖的，是危險的，是殘酷的。



來，讓我撕下你們的衣角，將你們的雙眼蒙住。醒來吧，跟隨著我，再也沒有危險了。我是先知火光，要帶領你們去應許之地。



火光帶著人們，摸索這房間的四壁。找了很久，還是找不到離開的門，也沒有隱藏的道路。



蠟燭更短了。



火光緊張了，卻想不出任何辦法。他不敢拿下任何一個人的蒙眼布。他害怕人們會發現他只是一個凡人，不是萬能的神。他只好不斷述說夢中的故事，說我們已經翻過了哪座山、越過了哪座橋、走了多遠多遠。



蠟燭快熄了。



神哪，快展現你應許的道路吧！為什麼你不回應我的祈求？我不再做夢，見不到美好的景像了。子民們懷疑我，有些人停下了腳步。



神哪！我殺了他們。他們會揭開真象，讓其他人知道我們只是在原地打轉。神哪，你應許我的闊野在哪裡？



蠟燭即將燒盡。



火光想像得出來，蠟燭燒盡，自己失去神聖的地位後，會受到怎樣的折磨。他在最後一刻，拔出匕首，自盡了。



蠟燭燒盡了。



蠟燭燒盡了，燭台卻接著燒了起來。火勢不斷蔓延，將牆壁、屋瓦燒得一乾二淨。火光的屍體也焚燬了。



神哪！在入地獄的前一刻，我看到了，我看到了。我看到了！



一片闊野，一座廢墟。廢墟上，子民們雙眼蒙住，不停發抖。神哪！



--2003.4.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