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屬性、價值
（以下是第二篇）
（註：在轉檔過程中已失去粗體）
前言：有鑑於上期專欄讀者反應內容過於繁複，找不太到重點，本期開始筆者將加入粗體字來標出重點，以便想略讀的讀者。雖然如此，每句都有它的意義在，有興趣的話還是看仔細些吧。
A：上次我們談到何謂生命。
B：沒錯。生命必須自覺存在，才能稱為真正的生命。我們的對話就暫用「人」、「人性」來代表這種自覺的生命，「活著」、「自覺」是人之所以為人的兩大要件。
A：但我後來又想，很多時侯並沒有那麼絕對的事。
B：怎麼說？
A：比方說睡眠。人睡著時就沒有自覺，難道可以說人每天都要死一次嗎？
B：是可以這麼說，端看你如何解釋。至少我們可以說，在睡眠時除了「將會醒覺」之外，跟死了也沒什麼差別。
A：將會醒覺？
B：對。若我們能預期一個生命將會醒覺，成為人，那麼我們也應該將他視為人。
A：意思是說，成為人的潛力可以視為人性本身？
B：可以這麼說。就像初生的嬰兒的智力及能力雖然比不上一隻成年的猩猩，但我們還是會把他當成一個「人」。
A：嗯……可是如果要講「潛力」，那任何人不都必然死亡（有死亡的潛力）？那生命的意義何在？為什麼不把他們都視為已死的、沒有人性的東西呢？
B：你真是有備而來。
A：不敢。只是我受到「人終有死」的困擾。
B：這是個大問題。如果沒處理好就很可能陷入絕望，或是殘忍的地步。
A：如何解決呢？
B：這樣子。你會在一天結束前，完全不考慮第二天的事嗎？
A：不會。因為我知道第二天幾乎一定會醒來。
B：經驗這樣告訴你。但你不會有死亡的經驗，直到你真的死亡為止。
A：你該不會想說服我有來世、大審判或業力輪迴吧？
B：確實很多人是靠著對死後世界的信念而珍惜生命，這也是各種宗教的重要意義之一。
A：如果我都不相信呢？或是不夠相信？
B：那生命的意義就在一個段落中。對你來說，生命只有一次，所以應該特別重要。註定終結不代表無意義，就像筆用來寫字，雖然會用完，但字跡卻不因而消逝。
A：從這種角度來看，人的意義在於他的事蹟？
B：應該說他曾存在，而事蹟或言行只是存在的証明，或是說存在的痕跡。比方說足跡是走路的痕跡，但走動才是意義所在，走並不是為了留下足跡的。
A：不懂。
B：這樣說吧，人自覺存在，之後賦予自身意義。死亡並非生命的一部份，但死亡足以使許多人喪失活下去的勇氣，或是對生命本身的敬意。
A：賦予自身意義？
B：一切外在賦予的意義，除去自覺的認可，都將使人喪失成為自己的力量，而成為別人或某種意識型態的奴隸。當你認可時，死亡便賦與生命特殊的意義──「獨一無二，有始有終」。人的生命有限，因此人的事蹟或言行都是獨一無二的，這使你成為自己，而不是別人。
A：不是別人？
B：對。因為認清生命的限制使得經驗無可取代，人與其他人就有了區別，就能成為自己。否則，人就只是群體的一個可取代的部份了。另外，如何在有限的生命中，完成自己的目標，也就成了古今人們的一大課題。
A：所以說，我們對「人」的定義應該修正囉？
B：嗯……是的，人除了活著與自覺外，「終有一死」也是不可或缺的條件。你給我上了一課。
A：彼此。但我的問題還沒結束，人的「人性」難道可以時有時無嗎？像睡眠時人只因還會醒來而因視為人，並非因為他具有「人性」（自覺已暫時喪失）。
B：可以這麼說，「喪失人性」不代表不再是人。凡將會為人，或曾經為人者，都應該視為人，就算喪失了人性，或已死亡。我們談古時的聖賢時雖然是透過他們遺留的事蹟、言論，但我們仍會當他們是「人」，是存在過的「人」。「雖死猶生」差不多是這個意思。
A：除了睡眠、死亡等自然現象，人會喪失人性嗎？
B：當然。強大的精神壓力或生理反應使人精神錯亂，難以自覺，更無法認清生命的限制。
A：好吧。如果不算瘋子呢？
B：小心你的措詞，瘋子仍然是人。不只曾經是，也可能即將成為。另外就牽涉到「成為自己」的問題，對「終有一死」的體認使得人成為自己，成為無可取代的個體，也就是我們後來定義的「人」，但人的獨特性也可能因為某些原因而被取消。
A：怎麼說？是不是你剛才所謂的「外在賦與的意義，除卻自身的認可」？
B：對。這個認可指的是覺察後的認可，伴隨不斷地反省。除去這個的意義，稱為「外加價值」。
A：那人的獨特性如何被這些「外加價值」取消呢？
B：記得上次我們談到人藉著「名字」創造變動世界的不變嗎？
A：記得。還有人藉著名字，與其他人創造名字和名字間，不變的關係。人同時也以名字，連結自己與過去、未來的自己。
B：對。我們這次談談「屬性」，以及屬性如何使人失去成為自己的力量，失去人性。
A：人總是有一些屬性，不是嗎？比方說善良、邪惡、正直、貪婪等。
B：或是一些職位。像工程師、教授、礦工、裁縫等。
A：這些都很正常啊，與外加價值何相干？
B：這樣子。一個善良的人為何善良？是因為善心呢？還是善行？
A：嗯……應該是後者。但他若沒有善心，也不太可能維持善行。
B：有沒有可能他並沒有善心，而維持善行？
A：好像還是有可能欸。當他要留住「善良」這個屬性時，便不得不違背本意。
B：正確。會不會因為屬性而做出違背本意的事，端看外加價值是不是你的全部。有些人除卻職位就不知自己是誰、有些人除卻名聲就失去自己的定位、有些人失去財富就喪失價值，這些人在維持屬性時，喪失了自己的獨特性。
A：聽起來很可怕，但這跟獨特性何相干？
B：因為獨特性在於人人經驗不同。但違背經驗去維持屬性時，就只是在重覆別人的經驗、達成別人的要求，中間沒有一點自身獨特經驗的成份。人成為了屬性的奴隸，不再是它們的主人。
A：如何使外加價值不成為人的全部呢？
B：他必須正視自己的經驗及獨特性，因為人存在本身就會造成獨一無二的痕跡，就有意義，無須屬性來賦與他意義。
A：旁人要認識一個人，都是透過他的屬性啊。如果沒有了屬性，人如何能造成影響，做出存在的証明呢？
B：不不不，我說「人無須屬性來賦與他意義時」不代表「人將因此沒有屬性」。屬性是別人對他的認知，無須刻意塑造，它必然存在。就像走路必會留下痕跡，因此不須為了痕跡而走。認為自己只是足跡豈不可笑？
A：但確實有很多人是如此。
B：因為他們沒有意識到當他們自以為是足跡時，漸漸成了足跡的延續，而不再走自己的路。
A：瞭解。但我還有許多疑惑，暫時不知道怎麼講，下次再說。
B：這類對話也讓我重新思索很多之前沒有深究的問題。
A：彼此。
--十六歲時作
（註：在轉檔過程中已失去粗體）
前言：有鑑於上期專欄讀者反應內容過於繁複，找不太到重點，本期開始筆者將加入粗體字來標出重點，以便想略讀的讀者。雖然如此，每句都有它的意義在，有興趣的話還是看仔細些吧。
A：上次我們談到何謂生命。
B：沒錯。生命必須自覺存在，才能稱為真正的生命。我們的對話就暫用「人」、「人性」來代表這種自覺的生命，「活著」、「自覺」是人之所以為人的兩大要件。
A：但我後來又想，很多時侯並沒有那麼絕對的事。
B：怎麼說？
A：比方說睡眠。人睡著時就沒有自覺，難道可以說人每天都要死一次嗎？
B：是可以這麼說，端看你如何解釋。至少我們可以說，在睡眠時除了「將會醒覺」之外，跟死了也沒什麼差別。
A：將會醒覺？
B：對。若我們能預期一個生命將會醒覺，成為人，那麼我們也應該將他視為人。
A：意思是說，成為人的潛力可以視為人性本身？
B：可以這麼說。就像初生的嬰兒的智力及能力雖然比不上一隻成年的猩猩，但我們還是會把他當成一個「人」。
A：嗯……可是如果要講「潛力」，那任何人不都必然死亡（有死亡的潛力）？那生命的意義何在？為什麼不把他們都視為已死的、沒有人性的東西呢？
B：你真是有備而來。
A：不敢。只是我受到「人終有死」的困擾。
B：這是個大問題。如果沒處理好就很可能陷入絕望，或是殘忍的地步。
A：如何解決呢？
B：這樣子。你會在一天結束前，完全不考慮第二天的事嗎？
A：不會。因為我知道第二天幾乎一定會醒來。
B：經驗這樣告訴你。但你不會有死亡的經驗，直到你真的死亡為止。
A：你該不會想說服我有來世、大審判或業力輪迴吧？
B：確實很多人是靠著對死後世界的信念而珍惜生命，這也是各種宗教的重要意義之一。
A：如果我都不相信呢？或是不夠相信？
B：那生命的意義就在一個段落中。對你來說，生命只有一次，所以應該特別重要。註定終結不代表無意義，就像筆用來寫字，雖然會用完，但字跡卻不因而消逝。
A：從這種角度來看，人的意義在於他的事蹟？
B：應該說他曾存在，而事蹟或言行只是存在的証明，或是說存在的痕跡。比方說足跡是走路的痕跡，但走動才是意義所在，走並不是為了留下足跡的。
A：不懂。
B：這樣說吧，人自覺存在，之後賦予自身意義。死亡並非生命的一部份，但死亡足以使許多人喪失活下去的勇氣，或是對生命本身的敬意。
A：賦予自身意義？
B：一切外在賦予的意義，除去自覺的認可，都將使人喪失成為自己的力量，而成為別人或某種意識型態的奴隸。當你認可時，死亡便賦與生命特殊的意義──「獨一無二，有始有終」。人的生命有限，因此人的事蹟或言行都是獨一無二的，這使你成為自己，而不是別人。
A：不是別人？
B：對。因為認清生命的限制使得經驗無可取代，人與其他人就有了區別，就能成為自己。否則，人就只是群體的一個可取代的部份了。另外，如何在有限的生命中，完成自己的目標，也就成了古今人們的一大課題。
A：所以說，我們對「人」的定義應該修正囉？
B：嗯……是的，人除了活著與自覺外，「終有一死」也是不可或缺的條件。你給我上了一課。
A：彼此。但我的問題還沒結束，人的「人性」難道可以時有時無嗎？像睡眠時人只因還會醒來而因視為人，並非因為他具有「人性」（自覺已暫時喪失）。
B：可以這麼說，「喪失人性」不代表不再是人。凡將會為人，或曾經為人者，都應該視為人，就算喪失了人性，或已死亡。我們談古時的聖賢時雖然是透過他們遺留的事蹟、言論，但我們仍會當他們是「人」，是存在過的「人」。「雖死猶生」差不多是這個意思。
A：除了睡眠、死亡等自然現象，人會喪失人性嗎？
B：當然。強大的精神壓力或生理反應使人精神錯亂，難以自覺，更無法認清生命的限制。
A：好吧。如果不算瘋子呢？
B：小心你的措詞，瘋子仍然是人。不只曾經是，也可能即將成為。另外就牽涉到「成為自己」的問題，對「終有一死」的體認使得人成為自己，成為無可取代的個體，也就是我們後來定義的「人」，但人的獨特性也可能因為某些原因而被取消。
A：怎麼說？是不是你剛才所謂的「外在賦與的意義，除卻自身的認可」？
B：對。這個認可指的是覺察後的認可，伴隨不斷地反省。除去這個的意義，稱為「外加價值」。
A：那人的獨特性如何被這些「外加價值」取消呢？
B：記得上次我們談到人藉著「名字」創造變動世界的不變嗎？
A：記得。還有人藉著名字，與其他人創造名字和名字間，不變的關係。人同時也以名字，連結自己與過去、未來的自己。
B：對。我們這次談談「屬性」，以及屬性如何使人失去成為自己的力量，失去人性。
A：人總是有一些屬性，不是嗎？比方說善良、邪惡、正直、貪婪等。
B：或是一些職位。像工程師、教授、礦工、裁縫等。
A：這些都很正常啊，與外加價值何相干？
B：這樣子。一個善良的人為何善良？是因為善心呢？還是善行？
A：嗯……應該是後者。但他若沒有善心，也不太可能維持善行。
B：有沒有可能他並沒有善心，而維持善行？
A：好像還是有可能欸。當他要留住「善良」這個屬性時，便不得不違背本意。
B：正確。會不會因為屬性而做出違背本意的事，端看外加價值是不是你的全部。有些人除卻職位就不知自己是誰、有些人除卻名聲就失去自己的定位、有些人失去財富就喪失價值，這些人在維持屬性時，喪失了自己的獨特性。
A：聽起來很可怕，但這跟獨特性何相干？
B：因為獨特性在於人人經驗不同。但違背經驗去維持屬性時，就只是在重覆別人的經驗、達成別人的要求，中間沒有一點自身獨特經驗的成份。人成為了屬性的奴隸，不再是它們的主人。
A：如何使外加價值不成為人的全部呢？
B：他必須正視自己的經驗及獨特性，因為人存在本身就會造成獨一無二的痕跡，就有意義，無須屬性來賦與他意義。
A：旁人要認識一個人，都是透過他的屬性啊。如果沒有了屬性，人如何能造成影響，做出存在的証明呢？
B：不不不，我說「人無須屬性來賦與他意義時」不代表「人將因此沒有屬性」。屬性是別人對他的認知，無須刻意塑造，它必然存在。就像走路必會留下痕跡，因此不須為了痕跡而走。認為自己只是足跡豈不可笑？
A：但確實有很多人是如此。
B：因為他們沒有意識到當他們自以為是足跡時，漸漸成了足跡的延續，而不再走自己的路。
A：瞭解。但我還有許多疑惑，暫時不知道怎麼講，下次再說。
B：這類對話也讓我重新思索很多之前沒有深究的問題。
A：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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