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讀《冷海情深》

一開始認識『夏曼．藍波安』這個名字，是從王宏恩的〈為了什麼來到台北〉中『捕飛魚的夏曼藍波安會打獵的霍斯陸曼伐伐 訴說了英雄總是會孤獨 夏曼的故事是海浪的記憶 ...』



一時好奇，上網查尋『夏曼．藍波安』，才知道原來他是一位去台灣唸了學位，多年後卻決定回藍嶼尋根，重新學習達悟男人的技藝--潛水射魚、造舟、補飛魚，從工作賺錢的現代生活，轉為直接向海討生活。



達悟人祟敬海、敬畏祖靈，每一次入海射魚，都是和海流、魚群的鬥智鬥力，沒有良好的肺活量、泳技、對海流與魚的習性的掌握，不僅補不到魚，更有可能命喪大海。



好的達悟人會選魚，不射太小的魚，也不射笨的魚。對他們而言，漢人大規模的炸魚、毀滅性的毒魚，是對魚、對海的不敬。



達悟民族很重視小孩，從名字就看得出來。『夏曼』是指『父親』、『藍波安』是作者長子的名字。因此『夏曼．藍波安』就是藍波安的爸爸。一但身為人父，自己的名字就要被夏曼．某某取代，這是達悟人的傳統。



夏曼．藍波安回到藍嶼，從頭開始學習漁獵，免不了會遇到許多挫折；而等他好不容易練成一身功夫，不再是『菜鳥』、『漢化的雅美人』時，卻面臨另一個實際的問題：生計。



書裡寫道，當小孩問他為什麼不去賺錢時，他說：爸爸每天補新鮮的魚回來給你們吃，就是在賺錢啊。



由於全心全意地投入海洋，夏曼．藍波安全家的生計只靠他太太的一丁點收入，手頭非常緊。但是，夏曼．藍波安在書中，暗示了一種對不需要金錢的生活的嚮往。靠海吃海、靠山吃山，生活所需皆可自己獲得、自己製作，跟大海以生命來冒險，比起用工作賺來的錢去買魚來吃，對夏曼．藍波安來說是天壤之別。



夏曼賺錢與捕魚的矛盾，和下一代達悟小孩唸書或捕魚的矛盾，貫穿了整本《冷海情深》。一個達悟小孩，要選擇去漢人的學校、學了一些漢人的知識、到漢人的地方玩陌生的遊戲、脫離自己的立足點，還是當一個『飛魚先生』同時也是『零分先生』？放棄繁華世界的消費力，而守往冷海的深情？



文化的拉扯，發生在每一個角落。就連剛吃完魚心的女兒，不經意地說出：『好吃。可是麥當勞的炸雞更好吃...』都能產生強烈的對比：靠生命、體力、智慧捕得的魚，其口味不如產銷系統下，自動化處理的肉雞（還打了抗生素）！



那麼，為什麼還要留戀於原始的生產方式呢？我想，那是一種活生生的感覺，一種實在的感覺，不是在陳列架上選購商品那樣漫不經心，而是集中的、認真體會存在的過程。在海裡的夏曼．藍波安活得有意義、有挑戰、有尊嚴。而沒有經驗過這一切的我，只能透過文字，遙想那豐富的海底世界，試圖品嚐出一絲夏曼的感動，那對冷海的深情。



--2007.6.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