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讀《出走》

《出走／陳公亮著》是一本異端。作者曾是知名的牧師，後來卻被正統教會打壓，因為他發展另類的聚會儀式、與窮人、病人、吸毒者和精神病患一起生活。『你把我們的教堂變瘋人院了』批評的人如是指控。



《出走》的理念在復興耶穌『那為我最小的兄弟所做的，就是為我』的精神，不是站在既得利益者的角色去施捨一些多餘的，而是將需要幫助的人納入自己的生活圈，形成共生家園，一種另類的教會。



作者批評現今的教會（尤其是台灣）往往在教義和利益下，透過聚會、儀式、吟唱，製造美好天國的假象，卻讓信徒依賴位階高的牧師，製造了一批新的既得利益者。書中指出，現今大多數教會擁有的財力人力，和它們所行的公益相比，落差非常之大。



我對基督教與它目前發展情況的瞭解均少，但是我也同意人可以靠單純的信仰與行動來體認靈性，而不需要依賴組織、複雜的教義和無意把你提升到同等水平的導師。



書中強調人要遠離習慣、面對苦難而不是視而不見等等，其實都是需要體行而非空言的事。陳公亮先生之可敬，並非在他對教會的批評獨到，也不是他提出的理想如何高妙，而是他確實在實踐他所信的，與窮人、病人、吸毒者、精神病患一起生活，在生活和信仰中想辦法自給自足，讓有能量回到外面世界冒險的人自由離去，也接納任何走頭無路的人進來。



雖然幫助過數以百計的人，陳先生並不認為自己比自己所幫助的那些人徫大、高貴。『我們都是吸毒的』他在書中這樣比喻著。在上帝的榮光下，世俗的高下之別微不足道；這和佛家『眾生平等』一樣，是一種放下和謙卑。



這種不以指導者自居，拒絕『支配-依賴』惡性循環，謙卑而願意行動的態度，也是我自己的信念與方向。或許目前的我，還有差別心在，但是愈接觸年紀比我小許多的人，就愈明白自己能跟他們學的，並不比能教他們的少。『教-學』的關係應建立在平等的『人-人』、『朋友-朋友』、『夥伴-夥伴』關係上，而不是建立在『支配-依賴』、『威勢-恐懼』的關係上。



《出走》也讓我反省自己在公益之事上做得如此之少，我所助的多半是不太缺乏的人。之前總是覺得自己要先準備好、充實能力，才能有效幫助那些困難的人。在某個意義上這也沒錯，無知無能的盲動，不只不能解決問題，反而會製造更多的問題。



但準備也是要適可而止，很多東西應該邊做邊學。書中有一段提到有位牧師因為不會趕鬼，而拒收那些被認為『鬼附』的人，而陳先生則來者不拒，『在神學院我也不是趕鬼系畢業的，很多事情都是碰上了再去找解決方式』。



確實，準備永遠沒有完足的一天，只要知道自己有持續進步，行動又何嘗不是一種在『不習慣』中成長的機會？學以致用，或許用也能致學。不過多言無益，等付諸行動那天才算數。



--2007.8.2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