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讀《史家陳寅恪傳》

陳寅恪先生是明初的史學家，長於世家之中，祖父有經略之才，在維新運動中，扮演務實改革的角色；寅恪的父親在政治上受到打擊，棄仕途而以成為詩人，當時亦有名氣。



陳寅恪先生自幼讀經典，對國學有相當深的底子，雖然在少年時即留學外國，卻以中體西用為基本立場，對全盤西化的革命不以為然。



陳氏在語文方面下了很深的工夫，通二十餘種語言，像藏語、蒙語、滿語、印度語等等，當然也包含當時流行的英、法、德語。作為一個史學家，他透過豐富語言知識，耐心地比較同一史事在不同民族、不同觀點的記載，以更佳地還原歷史真相。



他對五胡入華和隋唐氏的研究皆深。瞭解胡語自是一大利器，而其治學的風格，也有過人之處。據《史家陳寅恪傳》，他所提出的歷史假說，皆有憑有據，並非如一些學者，僅憑片段的證據和自己大量的詮釋推理而成。這種實事求是的態度，固要花費更多的苦工，但也使作品更精確，更難以抹滅。



雖然寅恪先生在史學上有高度成就，但他的一生可說是從盛轉衰的過程，早年求學認真，盛年在清華研究院教授歷史，得天下英才而教之；之後日本侵華，被迫逃難，雖受英國劍橋大學之邀，卻缺錢而不能成行。



之後因眼疾視力漸失，而未成的著作又在逃難時或散失或付之一炬，對一位學者而言，自然是一相當大的打擊。而這過程中，他的研讀、著作並未間斷。



我讀《史家陳寅恪傳》的心得是，欲建立有益之假說、有效之理論，不能僅憑人皆有之的材料和一己的盲目推理。陳寅恪先生因為博通語言而有更豐富的材料，因為實事求是的態度而能避免獨斷。



歷史資料難之重建，而陳氏仍能維持這般精神，反觀所謂教育學家，往往憑少量事實基礎，佐以大量個人思想，便成一家之言。固然教育和歷史不同，不能單從書本上去鑽研，但勇於發掘人所未見之第一手資料、實事求是盡量先行其言而後從之，亦能效法寅恪先生的治學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