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門

然後炮聲響起

一串串歷史自林中的煙幕飛升

是候鳥，是留鳥

沒人知道



然後晨星燦爛

海風吹皺了千百年的湖面

睡在狹小悶濕的坑道裡，你

是否還記得退潮的浪跡？



那一夜，匪軍來襲

你看到扮成漁船的團團黑影，乘風渡海

望著對岸駛近的紅旗

請舉起示警的手

請舉起衛國的手

請舉起持鎗的手

請舉起挺著刺刀衝鋒的手



那一日，炮灰瀰漫

他們想把高山夷平，把大地夷平

把歷代的宗祠夷平，把你夷平

在地洞裡，在炮台前

忘了日夜，你

在飛灰消散之後，看到了金門

不是金子雕的

是鐵打的，是花岡岩砌成的



然後你跨上單車

輕輕滑過每一片沉重的土地

迎面吹來陣陣強風

告訴你領袖已鑄成銅像

共匪已化作同胞



然後你騎上坡頂，停住

等一個不該出現的人，乘風渡海

望著對岸駛近的紅旗

請舉起友善的手

請舉起歡迎的手

請舉起三通的手

請舉起自由平等的手



昨夜的戰場，今朝的航道

歷史的推土機已把你的過去

推翻、掩埋，供在被人遺忘的小廟裡



單車緩緩駛過古戰場

緩緩地，駛過了每一片沈重的土地



炮灰不再瀰漫，晨星依舊璨爛

不需再隻字片語

海風會替你把淚流乾



駛過硝煙散盡的小路上，你

驚覺高梁田已悄悄地結滿了飽實的穀粒



--2002.11.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