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讀《美麗新世界》

22讀《美麗新世界》，似乎有點晚。不過，由於對心理學有了一點認識，對書中種種『制約』的來源，還有為什麼福特（Ford）和佛洛伊德（Freud）在『新世界』裡被誤為同一個人，比較能瞭解。



美麗新世界是一個假想未來的小說，它的精彩並不靠一般科幻小說那樣：星際航行、毀滅性武器、外星人或類地星體等等，而是靠一個嚴密的社會結構，以及『制約』（已經稱不上教育）的程序。



『美麗新世界』其實一點都不美麗，或著說，它是美麗得恐怖，以至於醜陋了。



美麗新世界是快樂的、齊一的、平俗的、認命的。『父親』和『母親』這兩個詞已經成為髒話，因為新世界的人都是試管嬰兒。



為了齊一，新世界試圖增加同卵多胞胎的個數，所以往往有數十個同卵多胞胎在同一家工廠的情形。



從出生前在試管中，人未來的社會階級就被決定了。除了需要較高智力的工作者外，其他的人在出生前就用注射藥物之類的方法變笨；未來在熱帶工作的人，在嬰兒期就被制約成喜熱畏冷（在熱的時候給甜食、冷的時候輕微電擊之類）。不同階級的人，都被制約成認為自己身為這個階級的成員，是最幸福的。



在物質生活優渥的新世界，人們可以盡情享樂；極度的性解放，也使男女關係和舊時代完全不同。『每個人都是屬於每個人的』並沒有戀情、婚姻這類的東西，而多重的、短暫的性關係則成了自然的事，從孩童時代就被教導和同伴玩裸體的性遊戲，可見其風俗與舊世界之大不同。



新世界的人都是快樂的。偶然有不快樂的事時，還有『索麻』。『索麻』是一種類似迷幻藥的東西，不過它在正常用量下並不會對腦造成傷害，可說是作者設想的『沒有副作用的毒品』。



在那個世界，沒有英雄；在那個世界，鮮少創新。但是人們都是快樂而有序的。



我喜歡後半部『野人』和元首的辯論。來自蠻族保留區的野人，從小讀莎士比亞（新世界沒有詩和悲劇）、信上帝（新世界的人信福特（Ford）而非上帝（Lord））、懂得野外求生還有一些古老的宗教儀式、相信禁欲和忠貞愛情的神聖，總之和新世界格格不入。雖然一開始因文明繁榮的外表而讚嘆『啊！美麗的新世界，有這樣的人在裡面。』（語出莎士比亞，出處也是一個無知下的讚嘆），後來逐漸認清了新世界的真面目，使他選擇離群索居，最終受不了不斷的打擾，而結束了自己的生命。



『野人』和元首的辯論有一段如下：



『可是我喜歡不便。』

『我們不喜歡，』元首說，『我們寧可舒舒服服做事。』

『可是我不要舒服。我要神，我要詩，我要真正的危險，我要自由，我要至善，我要罪愆。』

『事實上』，穆斯塔法．蒙德說，『你在要求著不快樂的權利。』

『那麼，好極了，』野人挑戰地說，『我是在要求不快樂的權利。』

『不消說，還有變老、變醜和性無能的權利；罹患梅毒和癌症的權利，三餐不繼的權利；齬齪的權利；時時為著不可知的明日而憂慮的權利；感染傷寒的權利；被各種難言的痛苦折磨的權利。』

一段漫長的沈默。

『我要求這一切。』野人終於說。



這本小說非常精彩，很難再用更多的字句去解釋、描述了。



獨自、實在地過著『時時為著不可知的明日而憂慮』的日子，還是舒舒服服成為美麗新世界大機器的一一部分，哪個比較好呢？我想，我們還是可以珍惜我們所擁有的，不快樂的權利。



--2007.9.27.